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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云归城
        云归城。

         此时此刻,曹琳确实呆在云归城里。

         织玥翾自然知晓,因为早于分别之际,他就留了一手,在曹琳的识海留下了一个印记。

         本来凭着他的修为,轻易便能不被对方察觉就做下这事儿,可他偏生就要让曹琳知道。

         这就是赤果果的警告!

         曹琳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极为聪明的人,怎会不懂织玥翾的意思。他确实没回丹谷,安生呆在云归城里等候。不过,叫他老老实实任着旁人威胁,那又是不可能的。

         这鬼东西吃软不吃硬,满肚子的坏水儿,这几日都在笑红尘里盘算着该如何好好招待即将到来的贵客!

         笑红尘是什么地方?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云归城有两大特色,丹药和鼎炉。既卖最好的丹药,也卖最好的炼丹之炉,哦,还有上上品的阴阳调和之炉。

         所谓阴阳调和之炉就是鼎炉,修仙之人可凭其大行双修采补之事。

         采补?

         在初初入仙门的修士看来,采补是魔宗才会做的恶极之事,强行夺取旁人修为的行径何等罪孽,修仙之人实在不该沾染。可是活的久了便会发现,采补根本不算什么。杀人夺宝、欺师灭祖……为了机缘为了仙途,道貌岸然的修士什么事儿都能做的出来。

         一泓清泉染成一池污浊的时间太快了,而修士最不缺的便是时间。漫长的修仙生涯里,怎可能如此平淡,耐不住了,便要找些刺激。

         于是乎,最最为修士诟病的鼎炉之事,也就最为修士称道,可以玩乐,又可以提升修为,何乐而不为呢。

         修真界里的鼎炉楼极为多,而云归城却从不缺少来客,因为那里有最极品的丹药,也有最顶级的鼎炉,如何不叫修士流连忘返。

         云归云归,云胡不归?

         说的一点都没错。

         笑红尘是其中的翘楚,是云归城里最大的鼎炉楼,里面有千姿百媚的女人,也有温情似水的男人,时不时还会拍卖一些顶级的丹炉或是难得的极品丹药。

         在此地儿,夜夜只有笙歌,耳畔是美人的娇笑,抚着柔软的玉肌搂着怀里的楚腰,浮生靡靡,酥了脊骨,实在是个迷人心智的地方。

         云归城只有黑夜,从无白昼。

         这就是大能的手段,只手逆了阴阳乾坤,轻易便操控了此一方天地,不管云归城外如何黄沙万天,荒凉可怖,城里永远灯火通明暖如春夜。

         云归城是何时出现又是何时成了这番景象,无人知晓。因为知道的人早已化作枯骨,而如今的修士见到的就是如今这番已经成型的糜烂堕落之地。

         织玥翾来过云归城,也来过笑红尘,不过是好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而他记忆里的云归城还能再往上追溯数千年。

         想起那满目艳红,妖娇的女人,柔情的男儿,他的脸色已经不好,这样的地方叶若是不该去的。他也不想叫她见识这种浮华靡靡之地。

         可挡不住叶若喜欢啊!

         她一得知曹琳就在那种地方,整个人都躁动起来。好奇是难免的,先前从未见过,只在旁人的记忆里瞧见过的神秘之地勾得她心痒难耐。

         奇也怪也,这般如同烟花勾栏的下作之地为何会在颜语卿的记忆里留下深刻的印记?

         咳,颜语卿这样的女人,冷若冰霜,玉洁冰清,再纯洁不过了,偏偏跟这污秽糜烂的地方沾上了一点关系,白与黑,光明与黑暗的碰撞造成了极致的反差,如何不叫叶若在意。

         再加上她自己也怀揣了小心思。卖女鼎炉很是普通,江陵仙子几乎就是一个现实版的鼎炉,可她还没见过男鼎炉呢。

         那传说之中比女子还要清丽温柔的男人,不瞧上一瞧,怎会甘心。

         择日不如撞日,她今晚是去定了。

         然,一旦进了城,手里这小东西就有些打眼了。

         叶若不想惹麻烦,便想着把他放入灵兽袋里藏起来,“胧月,我们要入城了,你先在里头待上一段时间。”

         胧月正靠在小水泡上甩着尾巴玩,冷不丁听见叶若的声音,想都不想便拒绝,“不,我才不要。”触及叶若微冷的黑瞳,一个激棱马上又放软语气,扯着一口软糯糯的童音撒娇,“我不想去那里头,黑漆漆的,又冷又无趣儿。”

         这奶声奶气的话语听在人耳朵里,真是再大的怒火都发不出来了。

         叶若的态度确实有所软化,却依旧坚守住了阵线,语气平淡,“除了那里你还能呆在哪里?”潜台词就是你只能呆在灵兽袋里,没旁的选择。

         不料小家伙语出惊人,“你身上啊。”

         不要怪他异想天开,他真是受够了灵兽袋里面那片黑不溜秋的天地。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胧月甩动着小尾巴,带着讨好又难掩娇蛮的说道,“你这明珠耳铛借我住住不就好了。”

         想的确实挺好的,连叶若都有些被说动了。

         可惜,有人不答应。

         织玥翾冷笑,漂亮的大手捏住他寄居的小球,用力甩了一甩,“明珠耳铛晃来晃去你就受得住了?”

         说着,他松开手,捏了个法诀使得小水球在半空里疯狂的摇动,里头水波震荡翻滚,里头的小鱼儿摇晕了头。

         活该他晕了头,谁叫他的主意打的不是地方。

         织玥翾为何不答应,关键在于叶若。

         胧月一个尚未化形的妖修,看起来小小的,傻乎乎的,却也有千百来岁了。织玥翾怎能容他在她耳环里缩着,随时都有可能碰到她的脸颊,就算隔着一层水幕都不行。

         小家伙也贼,一点即通,坏心眼儿大大咧咧的叫唤,“这有什么,我都不介意了,她这么一个……还占了我的便宜呢。我知道,你喜欢她,见不得……”

         他就是故意的,先前在叶若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现在又被织玥翾折腾了一顿,实在意难平,口头上讨回一点也是要的。

         这货不要脸,织玥翾还要脸呢。

         当着叶若的面,他是冷笑连连,捏着小水球恨不得掐死这小妖孽,可惜不能下狠手欺了妖族的孩子。是啊,他还是个孩子,不算年岁,所有尚未化形的妖修在妖族里面都是孩子。

         叶若可以教训胧月,可织玥翾身为妖王不能过分欺辱同族的孩子。

         所以,这小混球再难缠都要忍得。

         织玥翾不得不退了一步,打不能打,下手没个轻重怎么办?骂又不能骂,不要脸的孽障可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的,又不能永远封了他的嘴,还能怎么办呢。

         如此进退两难的处境,织玥翾这一生也就在叶若身上尝到过。若是没有叶若,这小家伙也不足为惧,料理他的法子多了去了。若是没有叶若,他也不会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来。

         可惜,这世上有了叶若这个人,他也鬼迷心窍跌入了这个坑,便只能认了这个亏。

         现在这一大一小两个不省事的凑到了一起,想来往后的日子不会平静,不说精彩纷呈,也足够跌宕起伏。

         这事儿叶若没有知道内情,也算圆满解决了。

         织玥翾从储物戒子里取出了一支花,将其幻化成了簪子,又把胧月连同水球一起缩小了放在了夜紫芙的花蕊上,一眼瞧去,就好像是花上的一颗露珠,晶莹剔透的闪着动人的珠光。

         胧月满意的笑笑,呆在叶若的头上也不错,此处视野开阔,看什么都清楚,居高临下,再好不过了。

         抱了大半天的东西没了,叶若倒还有些不习惯,得了空的手轻轻抚了抚髻边的夜紫芙,摇头轻笑,到底是修仙的世界,这么条鱼挂在头上她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发了一会呆,又笑了,“阿翾,我们走吧。”

         云归城只有夜晚,守城的修士好似被城里迷醉的气氛侵蚀,一个个神态惫懒,见了他二人入城,看也不看,如梦初醒一般尤还带着几分睡意,“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一百块下品灵石指的是一个人,足足比江陵水城翻了十倍。

         叶若有些惊奇的瞧了一眼,唇角的笑意还未展露,织玥翾已经付了入城的费用,拉着她踏入了云归城。

         这才是真正的温柔之乡,堕落之地。

         城里的空气是甜的,一种说不出的蚀骨的清甜,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一股你从未闻过的好闻的味道,好像是丹药的清醇之气,却又沾了脂粉的庸俗,隐隐还有挥之不去的馥郁花香。

         这种浓郁的香气闻久了,怕是连意志都将被侵蚀,落得同门口那几名守卫一样的结局。

         “屏息,封住嗅觉。”织玥翾布下一个灵气罩,低声嘱咐。

         叶若也不傻,早觉出了不妥,吸了一口便屏住了呼吸,心里头暗暗纳罕,对这个地方的好奇却又上了一个高度。

         云归城奇特而神秘,现在又镀上一层危险的外衣,诱人至极,明知是飞蛾扑火也抵不住它的诱惑。

         笑红尘在云归城的最南侧,要到达那里,便要深入这灯火通明的城池。

         城里不准御剑飞行,也不准坐着飞行灵兽翱翔天际,只能靠缩地成寸,或是让灵兽驮着。大能修士可以用大神通瞬间跨越数百里,可低阶修士不能长时间缩地成寸,便只能用两条腿慢慢走,久而久之,也习惯了如此。

         偌大的一座城,喧闹得如同凡尘,除了永恒不变的星空,云归城里面竟有几分世俗界的样子。

         叶若同织玥翾并肩走在其间,不觉有些迷茫,眼前这喧嚣的街道,五颜六色的彩灯,印在琉璃花窗上的漂亮剪影,同她记忆里的元宵灯节何等相似,除了人人一身古朴的长衫还有长长的发丝有些许不同,这座城几乎就是现世。

         借着迷离的灯光,她怔怔的看着一座异域建筑前方的旗帜,那鲜红的四方锦,那明亮的金色五星,一时间恍若坠入梦境。

         这里是哪里?!

         这又是什么?

         眼前所见,是她记忆里的故乡才会拥有的旗帜,是她记忆里的故乡才会出现的房舍。

         难道此处就是她遗忘的故乡?还是一个故乡的人在此处落了根?

         那么,是否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她或者他可不可以带着她回到故乡。